【侨报10月6日社论】“每年考虑如何花钱是个痛苦的过程。”去年,时任中国财政部副部长的楼继伟曾如此直言不讳。那时候,中国全国财政支出3.8万亿元人民币,约合近5000亿美元。
一周前,已是国务院副秘书长的楼继伟被任命为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这个国家级投资机构的注册资本金为2000亿美元,其身后则是中国近1.4万亿美元、位列世界第一的外汇储备。曾为花钱而痛苦的楼继伟,现在更须直面如何以钱生钱的新挑战。
改革开放近30年来,中国外汇储备从不到10亿增至近1.4万亿。中投成立前,中国主要用其购买主权债券,这种投资方式风险低,但相应的收益也较低。此外有学者指出,由于近来美元贬值,中国外汇储备也随之部分“蒸发”。成立投资公司为巨额外汇储备开辟更为积极的保值增值渠道,十分明智。
然而,中投公司尚未正式挂牌就做出的首笔投资——以30亿美元购买美国黑石集团部分无投票权股权单位,就在中投挂牌的前一天,这单生意已缩水近两成。虽然中投的使命是实现投资的长期收益最大化,短期涨跌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但开门不红似乎已然预示着楼继伟达成使命的道路绝非坦途。
首先,还是那个让人痛苦的老问题,这些美元怎么花?
目前所知的中投公司投资方向是,对外以境外金融组合产品为主开展多元投资,实现外汇资产保值增值,对内代表国家履行国有金融机构出资人职能,进行国有金融机构改革,实现国有金融资产保值增值。
被称为“穷的时间太长,会玩钱的人太少”的中国,不妨再认真研究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科威特投资局等先行者的经验教训。据汇金公司此前研究结果,近年来各国主权财富基金投资更为多元化,已从高等级的政府债券和企业债券,扩展到股票投资、房地产投资、私人股权投资等。高收益意味着高风险,特别是明确定位于长期回报的中投公司,必须以专业化的视角、科学的处理信息的方式,对投资对象的未来行情做出准确判断,以可为各方接受的“学费”,为中国外汇储备的资本运作探索出一条成功之路。
其次,政府权力与市场化运作如何达到平衡?
中投董事会甫一亮相,即被媒体以“豪华”形容其官方背景的显赫:董事长由国务院副秘书长楼继伟担任,总经理由中国社保基金理事会高层高西庆担任,监事长由银监会高层担任,非执行董事名单则包括国家发改委副主任、财政部副部长、商务部部长助理、人民银行副行长以及国家外汇管理局局长。其中,出自清华、57岁的楼继伟被誉为同代人中最优秀的学者型官员之一;美国杜克大学法学博士、拥有华尔街律师事务所从业经验、54岁的高西庆则因兼具本土经验与国际化视野而备受关注。
但这个团队依然暗藏隐忧:各实权机构有各自的职权、政策和利益,彼此之间是否能协调合作,达到“齐抓共管”的初衷而不受困于部门利益的暗战?
由各要害机构正副部级高官执掌的公司,其运作是否受到足够严格、专业、有效的监督,绩效又如何公平考核?一个政府背景深厚的公司,如何在具体的投资行为中实现政企分离、责权明晰,以商业模式而不是行政模式充分实现市场化运作?
对这个新兴的巨型“国企”而言,体制、人才仍是其通往可观回报率道路上必须解决的问题。要想与国际金融领域那些老于此道的“犹太人的脑袋”们同场竞技,这些长时间以来各有要务缠身的官员们,亟需按市场化和国际化的管理和薪酬体系,延揽专业化程度、对国际市场熟悉程度更高和投资经验更丰富的国际化人才来襄助大业。
此外,外界对中国巨大外汇资金流的不安如何化解?
全球主权财富基金如今已超过两万亿美元,在国际金融领域举足轻重。中投公司虽刻意低调起步,但必然对全球金融市场造成心理和实质上的冲击。而中投的官方背景,则很可能使其在海外涉及资源、能源等战略性行业的投资行为遭遇阻力,甚而激起新版“中国金融威胁论”或“中国资本威胁论”,将经济行为政治化。
作为“世界最富有的投资基金之一”,中投公司引起原有格局的某些担心并不意外,中投诞生前后的低调为之,或许也有这方面的顾忌。然而,在市场经济之中,适度低调无妨,“神秘”却不宜。要想消除诸如此类的疑虑,对透明度的掌控拿捏是关键问题。在商业利益(国家利益自是题中应有之义)允许的范围内,中投需要以符合市场规范的方式,披露投资战略和投资组合信息,对投资方向与目的等保持一定的公开透明。
几年前,中国推行以提高透明度为内容之一的预算管理体制改革,楼继伟将之描述为“一场静悄悄的革命”。如今,在方兴未艾的中国外汇管理体制改革中,他和他的同僚们要舞动中国外汇储备这条巨龙。这将是怎样的一场演出,人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