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结束的美朝日内瓦会谈在朝核问题上取得了新进展。主要表现为：围绕朝鲜弃核问题，讨论的议题更加具体化，比如朝鲜承诺申报所有核计划，美国代表团团长希尔甚至公布了具体的时间表；还有就是进一步明确了美朝政策互动的规则与模式。主要原因在于美对朝的激励政策更加细致：美国将在不同阶段给予朝鲜不同的补偿，内容涉及删除“支恐国家”的称谓、解除《敌国贸易法》以及朝鲜最关心的政权共存和关系正常化等。

　　有了申报与去功能化的时间表，希尔对未来的六方会谈有了新的期待。在接下来的六方会谈和美朝关系正常化工作组会谈中，有几个问题值得关注：

　　美国真的会很快将朝鲜从“支恐黑名单”中删除吗？希尔承认，在六方会谈中，朝鲜代表曾多次提出此要求。被列为“支恐国家”意味着朝鲜无法从美国等发达国家获得任何可能与军火相关的物资和技术援助，也无法获得世界银行等金融机构的贷款。虽然《敌国贸易法》始于1950年，但只有首先从“黑名单”中除名，才可能在下一步废止这一战争性质的法案。

　　不过，美国在这一问题上出现戏剧性的政策调整是很困难的。“9.11”后，美国曾将朝鲜列为反恐第三阶段的打击目标，所以十分担心朝鲜核扩散，当获悉朝鲜可能与巴基斯坦进行技术合作时，便视其为“一个十分严重的事件”。因此，摘帽子的举动难以轻易实现，必须与朝鲜弃核绑在一起。来自华府的“鹰派”对此问题也十分关注，他们指责希尔让步太多，其中解除贸易制裁是“具有实质意义的一步”。

　　通过分析近一段时间美国对朝政策可以看出，美国并不想支持一个即使亲美但拥核的朝鲜。前不久美国计划对印度采取宽松的双重标准招来反对之声，使得当局在朝核问题上更不敢有任何松动。显然，美国不再认为朝鲜是“支恐国家”有一个重要前提，就是朝鲜弃核。

　　美国还会依赖六方会谈的框架吗？这一点是肯定的。首先，美朝双边会谈是在六方会谈框架之下的活动，不是另起炉灶，没有超越六方会谈机制。日本作为六方会谈成员之一，也希望将朝鲜弃核作为日朝关系正常化的一个前提。尽管希尔拒绝透露美国会在什么条件下实现两国关系正常化，但他保证只有在日本等盟友感到满意的情况下才会做出这一动作。也就是说，美国不脱离六方会谈，在一定程度上是顾及美日同盟的特殊关系。

　　其次，在解决朝核问题时实际上出现了多边博弈的局面，只有各方齐心协力才能最终解决问题，如果有一方撕毁协议，或者破坏合作规则，就很难促成问题得到根本性解决，因此美朝日都离不开六方会谈这一制约和监督机制。更加重要的是，美国对未来六方会谈框架下的东北亚安全机制抱有期待，因此也不会破坏这一机制。

　　通过这次日内瓦会谈，笔者看到，双方互有表述、分歧仍在。朝鲜说美国同意将朝鲜从“支恐国家”中删除，美国给予否定，同时希尔称朝鲜同意年底公布核计划清单，但朝鲜在公开场合并没有给出时间上的承诺。3日，朝鲜对美韩军事演习表现出极大的不满。美朝在如何弃核以及核计划申报问题上仍存在根本性的不同理解。

　　所以，美国首先希望实现的是加快朝鲜弃核进程。希尔上月29日曾表示，六方会谈可能在九月达成协议，他要求朝鲜在年底前放弃核项目。美国未来的关键是在六方会谈上给朝鲜提出时间上的明确要求，并要求朝鲜不仅要按时申报核计划，同时也要明确所有核设施去功能化的问题。最关键的是对朝核实施“钙化政策”，平稳渐进地转变对朝政策，促使朝鲜一步一步向前走，并不再反复。

　　还有一个关注点是，美国会否出台一个更加具有长远战略意义的部署？目前来看，华府尚未形成周密计划，仍是走一步看一步。美国确认朝鲜是“可以谈判的具有一定理性的国家”，为继续谈判铺垫了氛围，但并不意味着美方已消除对朝一贯的担心与疑虑。虽然国务卿赖斯给予希尔更大的空间和权限以达成相关协议，但支持后者与朝鲜代表进行双边会谈仅仅是外交操作层面的变化而已。美国期待的结果还没有出现，而且这种理想结果并不仅仅取决于美国一方。

　　在某种程度上，美对朝政策仍处于被动应对阶段，取决于朝鲜政策的变化及变化程度，必须以朝鲜政策的变化来决定自身政策的变化。目前，尚无法确定美对朝政策已出现了战略性转变。

　　（作者系北京外交学院教授）